《經濟觀察報》採訪

问:请您谈谈您的受教育经历?今天您来看自己的这个受教育的过程,您喜欢吗?
作者:我成为一个老师,并不是来自于我的成就,或来自于我的福德,都不是。我是在一种很奇怪的西藏的转世系统里,“继承”了这个事业。虽然这么说,在西藏的这个传统里还是需要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当我回忆起我以前受训练的状况,再看看现在这些年轻的转世喇嘛所经历的训练时,我常会有自怜的感觉。现在的转世喇嘛在受训的过程,可以有玩具,可以有周末,他们可以回家看家人,家人也可以来看他们。这些对我当时的环境都是太奢侈的事情,我完全没有。但是,我想是时代改变了吧。
    我必须说,我有幸曾经遇见过一些伟大的上师。真正留在我脑海里的,不一定是他们对我知识上的教导,而是他们的行止,他们的生命范例。举个例子来讲,我们说无私为他人努力奉献的人,平常我们读到或听到这样的东西,总觉得是传说或神话一般,直到我看到自己的上师,我才开始相信真的有这种人存在。
问:您觉得正确的性教育应该是怎样的?
作者:在不丹成长——虽然由于现代化的关系她已经逐渐失去特色­——在整个不丹的社会,性并不是太大的一个禁忌,这是有益的。当然我们应该给小孩子有关性方面的教育。有各种原因,当然也包括健康方面的理由,我们应该对小孩子进行性教育。可是困难的挑战是,伴随着性而来的,会有很多情绪,这是很难教导、很难学习的课程,因为每一个人都不同。有性就带来会情绪上的纠葛,例如期待、假设,所有这些都会产生,比如说像失去信心的问题。由于学校不教这些东西,所以我看过一些年轻人,因此而不敢去约会,怕受到拒绝。情况严重的话,还会产生强大的自责。我们又有一些骄傲,有面子问题,没有信心,就没有面子可以失去。
问:在中国,现在年轻的一代最大的问题是太随意了一些,最小的堕胎女性只有14岁。
作者:因此刚刚我们提到必须讲因果,必须让孩子们学习因果。特别是男生,他们有责任要学习这个因果——因为你的行为会让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变得悲惨,也因为这样,你可能一辈子都会被追逐,不是被鬼追逐,而是被罪恶感追逐一生,因为你知道你影响到另外一个人。
问:今天的中国已经出现了富豪阶层,在他们资本原始积累的时期很多人都干过一些不可告人的损害他人及公众利益的事情,但他们现在作为成功人士很受追捧和尊敬,于是有些人就认为只要成功了,做过什么并不重要,那么为什么在当今的社会佛家说的因果不虚不那么容易被感知呢?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作者:根据佛教的看法,「业」会永远跟随你,如同影子一般,如果这些富裕的人做一些好事的话,是有可能弥补或净化他们以前做过的不好的事情。可是一般而言,我们实在是很难跟所有的人说我们不要有贪婪,虽然佛陀教导我们很久了,但这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然而,我们可以学习一种比较聪明的、具有证悟观点的“贪婪”,甚至从一个常识的观点来说,如果我们能让穷苦的人稍微富裕一点,我们就可以卖更多的产品给他们。但是目前富裕的人不这样想,他们都只想到自己富裕,我在这里讲的并不是什么慈善的行为,只是在讲非常实际的做生意的观念,让别人更快乐一点、更有钱一点,也许不像你这么有钱,让别人更快乐,你自己也会更快乐。目前中国这一代富裕的人,应该有责任让未来的下一代的中国人更好,所以他们应该要想到贡献一个更和谐的社会,更能永续的环境,而且更具有远见,而不要在眼前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消耗殆尽。
问:您对中国经济的发展有何印象以及有何评价?
作者:中国和印度一样,有很大的机会显示给世界上其它人——我们可以经济上变得富裕,同时还可以拯救这个地球,我希望中国不要失去这个机会。像美国这种国家,被他们既有的公共系统卡住了,所以如果他们要做的话,需要从头来过才行。但是像印度,他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做对的事情。我就是不了解为什么中国和印度非常勤奋地追随所有在西方做过的各种经济上的错误的措施。我很希望看到20年后,印度在马路上跑的公交车是以太阳能跟水发动的,而不是汽油。他们可以现在就做这件事情。我也希望20年以后在中国看到,整个国家完全不用塑胶、塑料袋,但所有的东西都很新鲜地包裹起来。这是做得到的。因为我们上月球都做到了,不是吗?我非常佩服中国的铁道系统,公共的交通系统,非常好。有很多事情这两个国家可以努力。
问:但是中国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中国人相信落后就会挨打,我们认为当年打我们的国家一定比我们先进,所以我们现在都在学习那些被中国这一百年多来定义为先进的国家是怎么建设社会的,中国人这种恐惧怎么能消除?
作者:这是一个对的问题!这就好像是有个把大便拉在裤子里面的人,在欺负那些还没有把大便拉在裤子里面的人。我们应该很得意自己还没有把大便拉在裤子里面,而且反过来教导那些把大便拉在裤子里面的人如何可以不要那样做。
问: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转世?
作者:转世基本上只是一种连续的状态,例如昨天的我跟今天的我是一个连续的状态,既非相同,亦非不同。可是你说不了解这个迷惑,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尤其是西藏的转世的系统让这个事情更加令人迷惑。
问:中国很多人对慈善组织存在相当多的质疑,主要是对善款的使用方面,请问您的基金会是如何保证善款的合理使用的?
作者:我要求的就是透明化,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要求自己这样,也要求基金会每一个人这样做。事实上,透明化对个人或者对其它人来讲都是最快乐的事情,尤其是在财务方面。可是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要依据正确的发心,如果一个人有正确的发心,所有这些问题都能被解决。